执行有风险,和解当自慎。汇仲团队从五个方面为您精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提示执行和解新规下的注意事项。

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和解新规下对执行申请方的几点建议

邱明  陈允  赵雯媛

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是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能够得到实际履行、当事人的权利能够真正得以保障的最终途径。因此,强制执行程序是司法实践中不可或缺的“最后一场战役”。与此同时,“执行难”又是我国司法实务中长期面临的困境。造成“执行难”的原因诸多,其中一个原因是执行程序中规则和尺度的不统一,而这种不统一会进而造成各地法院在实践中的不一致。但这种不一致是可以通过顶层设计的努力而得到明显改善的。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落实“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的工作纲要》中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并密集出台了多个与执行相关的司法解释或指导性意见。2018年2月23日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执行和解规定》”)即为其中之一。

最高院执行局在相关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执行和解规定》旨在解决五大问题:

(1)  明确区分“执行和解”与“执行外和解”及其司法处理;

(2)  明确规定法院不得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作出以物抵债的裁定;

(3)  给予申请执行人在被执行人拒绝履行和解协议时选择恢复执行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的选择权;

(4)  明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申请执行人请求恢复执行的条件;和

(5)  明确执行和解协议中担保条款的效力。

我们认为,《执行和解规定》的出台,在很大程度上旨在明确或统一执行和解的司法实践。与此同时,我们注意到《执行和解规定》会对执行参与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实现产生影响。为提醒各方注意这些问题,我们站在申请执行人角度,提出以下五点参考意见。但事实上,这些意见也会同时及于被执行人和担保人的权利义务范围,因此对于各方均有参考价值。

1.    申请执行人应注意防控“将承诺解除保全措施作为执行和解条件”的风险

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往往是被执行人主动履行义务或与申请执行人协商和解的动因之一。同时,尽早解除对财产的保全措施,也经常成为被执行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强调的条件。

《执行和解规定》第三条规定:“中止执行后,申请执行人申请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假设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是执行和解协议或者执行和解整体安排的一部分,被执行人可能会要求申请执行人首先提出解除保全措施的申请,以作为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前提条件。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执行人假借执行和解协议转移财产以规避执行的风险切实存在。尽管《执行和解规定》第九条提供了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的救济途径,但是,在被执行人的财产已经转移的情况下,无论是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还是诉请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最后可能依然无法实现其债权。

考虑到这种情况,申请执行人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谨慎考虑是否同意提前解除保全措施;即使同意提前解除保全措施,也应同时考虑通过要求被执行人或第三人提供其他担保措施等方式,防止自身债权最终落空。

2.    在磋商执行和解协议时,申请执行人如需与其他方约定超出原生效法律文书范围的内容时,应谨慎安排

《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恢复执行后,对申请执行人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这条规定意味着,就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如果被执行人未能按约履行,而申请执行人选择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则申请执行人不能再就双方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提出诉请。

如果双方之间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超出原生效法律文书主文的范围(例如申请执行人可向被执行人外的其他人主张违约责任),在申请执行人选择恢复原执行程序后,这些约定将无法继续主张。

如果申请执行人选择不恢复原执行程序,而就执行和解协议另行起诉,则意味着其需要启动新的诉讼程序,相较于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是更为漫长的权利实现过程。

因此,申请执行人应结合未来实现权利的成本和风险,谨慎考虑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并尽量与对方达成双方能切实履行的和解条款,提高执行和解履行的可能性,以降低执行风险。

3.    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应意思表示明确

《执行和解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担保条款,且担保人向人民法院承诺在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自愿接受直接强制执行的,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后,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申请及担保条款的约定,直接裁定执行担保财产或者保证人财产。

上述规定明确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直接适用于执行和解协议下的担保。但是,在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担保条款时,需要注意以下事项:

(1)  担保人应有接受强制执行的明确意思表示。在《执行和解规定》出台前,对于如何向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担保人主张权利的问题,存在很大争议:有的法院将担保人追加为被执行人,有的法院在原执行案件中直接执行担保财产,亦有法院要求权利人就担保责任另行诉讼。

《执行和解规定》对上述事项进行了规范,明确直接执行担保财产或保证人财产的前提,即:担保人承诺自愿接受直接强制执行。否则,申请执行人只能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要求担保人承担责任。

(2)  担保的范围应当明确。担保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提供担保通常有两种方式:或对被执行人在原生效法律文书项下的义务提供担保,或对被执行人在原生效法律文书项下的部分义务(例如以执行和解协议中和解结果的金额为限)提供担保。在第二种情况下,如无其他影响担保效力的事实,则各方关于担保人担保范围的约定是有效的。如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申请执行人选择恢复执行,担保人能够被直接强制执行的担保责任范围亦应限于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范围,而不应扩展至原生效法律文书下被执行人的全部义务。因此,如果担保人无意为被执行人的全部义务提供担保,则应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申请执行人亦需注意担保条款的措辞是否符合双方本意,避免自身权利受到无谓的损害。

4.    注意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示保留申请再审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再审申请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第(三)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因此,除非当事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原则上法院应依据履行完毕的执行和解协议裁定终结再审审查。

在此情况下,如果当事人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对于原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仍存在异议,为了保留今后推翻原生效法律文书的可能(比如,发现新的证据后申请再审),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应明示保留申请再审的权利。即使执行和解协议实际履行完毕,上述权利保留条款仍然有效,在人民法院审查申请再审案件时,不应以执行和解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否定当事人上述权利保留声明的效力,进而对案件不予再审。

5.    谨慎设计和解方案,充分依托执行程序发挥和解协议的作用

区分“执行和解”和“执行外和解”是本次新规的一大亮点。执行和解是指《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法院通过“执行员将执行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等方式参与当事人和解的情形;而执行外和解则是当事人在没有法院参与的情况下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九条对于执行外和解协议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执行外和解协议相应效力,即使当事人未能及时将和解协议提交法院,或者当事人单方予以否认,执行外和解协议仍能在执行程序中发挥一定的作用。在《执行和解规定》实施后,执行和解和执行外和解二者在程序上的区别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共同将和解协议提交给法院,包括在法院执行员主持下达成和解、双方自行达成和解后共同向法院提交、或者一方向法院提交而对方予以认可等;在效果上的区别则在于,执行和解协议可以直接对执行程序产生影响,而执行外和解协议并非当然地能够产生此种效果。

《执行和解规定》并未断然否定执行外和解协议所具有的实体法意义,也赋予了执行外和解协议一定的程序效果,使得当事人在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以外有了更为灵活的和解方案的选择,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法院在执行和解过程中更加强调和突出当事人合意的重要性,淡化了法院强制执行的职权色彩。但是,以上这些并不意味着任何和解行为都可以与强制执行行为随时进行自由转换,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二者之间价值取向不同,不宜过分脱离强制执行程序而设计和解方案。

结   语

执行程序纷繁复杂,说是整个民事诉讼程序中最复杂的一环也不为过。对于在执行和解过程中的争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也赋予了各方当事人不同的救济途径,比如: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以及提起再审程序等,《执行和解规定》的出台,对相关程序也必将产生连带的影响,例如,双方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示保留了申请再审权利,则未来可能进行的再审,其审理范围是否受到现在这一执行和解协议的影响?现在的执行和解协议及其实际履行情况,与未来再审改判判决的关系如何?与该再审改判判决的执行程序又应如何衔接?这些既是实际操作的问题,更涉及诉讼法理论的深层思考与支撑;囿于主题和篇幅的限制,在本文中就不一一展开了,我们会在后续的文章中进行分享。

总之,《执行和解规定》如何与民事诉讼中的其他程序衔接,以及执行和解协议中参与各方如何通过合理选择不同程序救济更好地保护利益,还需要司法实践的不断探索和完善。我们将持续观察《执行和解规定》出台后的执行案件,及时总结相关经验,以期为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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